演講回顧｜沈榆：中國現代設計中的“南方現象”
2025-03-13 18: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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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美啊教育
中國設計發展成果顯著，為何卻難以確立社區話語權？回顧歷史對中國設計發展有何意義？廣東設計又有著怎樣獨特的發展軌跡與價值？華東師范大學設計學院中國近代史設計文獻研究中心主任沈榆受邀出席第五屆廣州創意周，在云山十方匯大師論壇上發表了一場主題為《中國現代設計中的“南方現象”》的深度演講。他介紹團隊的歷史研究工作，講述廣東設計從清末民初至今的特色發展，強調其對全國設計的影響，以及南方設計裂變的積極作用。最后提出當代中國設計應從歷史中汲取知識，構建獨特話語體系，推動自身發展。
華東師范大學設計學院中國近現代設計文獻研究中心主任華東師范大學設計學院中國近現代設計文獻研究中心主任、研研員，中國工業設計博物館創始人。研究方向：設計史、設計文化。《工業設計中國之路》9卷叢書責任作者（其中6卷為第一作者）、《強國圖志一一從宣傳畫看新中國發展》《大地芳菲一宣傳畫中的中國女性形象》分別獲國家出版基金項目資助，《1949-1979中國工業設計珍藏檔案》《中國現代設計觀念史》分別獲第六屆中華優秀出版物提名獎、第七屆中華優秀出版物圖書獎，Made in Shanghai一書由英國ACC公司出版，法蘭克福書展首發，《大國造物——從設計看中國工業化的崛起》等著作，多篇論文在權威期刊發表。曾任“華人杰出設計師大展”“世界杰出設計師大展”“中國設計大展”等重大設計展策展人，2023年策展實施《強國圖志一一從宣傳畫看新中國發展》巡回展 ，2024年《共和國100個經典民生設計》編委會主任。
以下是沈榆先生演講全文：
各位來賓大家好。我發現一個問題，今天各位演講嘉賓都是用一些新的理念、新的技術展望新的未來，然而我這邊可能要回到歷史去，有開歷史倒車的這樣一種嫌疑。但實際情況是這樣，為什么中國設計歷經這么多年的發展，我們的規模擴大了，服務范圍擴大了，在世界各地的得獎數也增加了，可是卻還沒有確立中國在設計領域的社區話語權呢？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另外還有一個特點，所謂的社區話語權這個問題，它不是客觀存在于現實當中，我們只要把它找出來就可以的，而是要通過我們的思考、思想、觀念把它建構起來，也就是說它是一個無形的東西。咱們中國人搞有形的東西，相對來說比較擅長，但是搞無形的東西，難度就增加了。今天我們生活的世界大概就是后面像一些文字描述的這樣一種世界。帶著今天的這些問題，我們如何回到歷史的現場去從中受到啟發呢？所以這就是我們歷史研究大概想做的事情。
我和我的團隊是從幾個角度切入的。首先，我們把中國所有設計的一些大的事件整理排成一個譜系，目前這個譜系的第二版我們已經實現數字化了，大家可以通過 VR 去查看每個階段設計的特點以及它產品設計的一些背景。類似這種圖我們畫了大概幾千張，并且還在不斷地完善，不斷地讓一些內容都能夠涵蓋進去。同時，（此處 “同時為什么按不動？” 表意不明，疑似記錄錯誤，若能補充更多信息可進一步完善 ）。同時，我們把中國的設計放到世界的產品設計譜系里邊去做一些比較。另外，我們有一個線下的中國工業設計博物館，在建造的過程當中，我們得到了劉老師還有其他一些專家老師們的大力支持，它目前正處于非常好的運作過程當中。我們學校的團隊主要負責做一些文獻研究的工作，并且有計劃地進行一些中國設計文獻的研究。到今天為止，截止到 2004 年的年底，我們已經出版了 700 萬字的著作，我們手上還有幾百萬字會陸陸續續地推出來。這項工作是比較艱苦的，但是我們覺得非常有價值。在整個研究的過程當中，我們發現廣東的南方設計非常具有特色。從歷史上來看，它從清末民初開始就已經有了一些跟設計相關的要素。比如說這張地毯，它其實用的是蘇州的材料，卻是在廣東制造的，底下有 4 個字，我們反復考證，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考證出來到底是屬于哪個品牌，但是可以肯定它是屬于廣東的一個制造品牌。因為像這種情況有很多。地毯制造完畢以后，它被賣給一個北美的經銷商，然后再賣到歐洲去了，最后又被中國人收購，回到了中國。旁邊還有一個我們看到的玉雕，玉雕最早的一些技術其實都是在廣東產生的。最厲害的是它上面的象牙球里邊有 20 層，而且還可以轉動。如今來看這種設計好像有點反設計的這種概念，但是大家要回到歷史現場的話，就會發現一個問題。大概在 80 年代初期，也就是象牙貿易被禁止以前，我們國家出口的這種象牙雕刻，一個 60 公分高的象牙雕刻，它的出口換匯能力是多少呢？相當于 15 車皮農產品出口換匯的能力。這可不是我統計的，是輕工部的檔案里邊記錄在那里的。所以在當年的情況下，我們國家依靠這個東西出口換匯來支援工業建設。因為我們是后發的工業國家，我們不可能像資本主義國家那樣，找政治上不對等的國家去開拓市場、傾銷產品，以此完成原始積累，所以我們的情況不太一樣。但是在整個新興產業的發展過程當中，廣東也是有著非常亮眼的表現的。比如說中間我們看到的廣深航，就是廣東人創辦的。而且這些廣東人并不是土生土長一直在廣東的人，他們是闖過香港、闖過南洋，甚至有的闖過歐洲的，他們把全球的一些先進的產業理念都帶過來了。這個產品旁邊就是他們當年設計的一些產品，這些產品設計一直影響了全中國的產品設計。上海的四大百貨公司全部是由廣東籍的人創辦的，而且永安公司它每一個櫥窗的設計，其實都跟我們當時的工業產品設計有密切的關系。只要國內有最好的產品出來了，一定會選擇在這個公司去售賣，然后它的櫥窗就會根據產品去布置。我在這里舉一個例子，有一家非常著名的照相機，它那個產品完成設計之后，專門打造了一個櫥窗來進行展示。然后廣東的日化產品非常發達，影響力遍及全國。就連在上海搞設計的一些老專家們，也經常要跑到廣東來看市場、看技術，學習那邊的銷售經驗。像美加凈等其他一些化妝品，都是上海比較具有代表性的產品，但是它們還是受到了廣東一些產業的影響。一直到后來 80 年代初，我們國家改革開放了，開始搞夫人外交，需要特殊的禮品。以前我們國家領導人出去訪問都是一個男人出去，不需要帶夫人，后來慢慢夫人外交開始興起，就需要特殊的禮品。當時要求上海開發這一類的產品，后來上海開辦了中國第一家美容院，之后又對很多老品牌進行重新更新設計，還推出了很多新品牌，其實這些都離不開廣東打下的基礎。所以在這個過程當中，還有一個要素就是廣交會對我們的影響非常之大。我這里有一份資料，是一本彩色的書，是 1975 年上海輕工業局進行廣交會新產品總結的這樣一份材料，它里邊提到大白兔奶糖（原文 “大白兔奶湯” 錯誤 ）在廣交會上深受好評，之后要進行推廣。為什么大白兔奶糖在這次廣交會上能得到那么高的評價呢？原來在 1972 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問中國的時候，我們國家在釣魚臺國賓館美國代表團下榻的地方放了一些大白兔奶糖，結果突然發現他們都很喜歡吃這個奶糖，還放在口袋里，想帶回美國去。這個情況被匯報到周恩來、毛澤東那里。毛主席大手一揮說每個美國人送他 10 斤大白兔奶糖，當時美國代表團有三百九十幾個人，接近 400 人。任務緊急下達到上海，因為美國人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才下達到上海。當時我們有產品，但是沒有包裝。那個年代大家應該還記得（可能年輕人不一定清楚，老人一定記得），那時候買糖就是用一個牛皮紙袋或者用報紙糊的口袋，里面放點糖稱一下分量，付完錢就拿走了，肯定不能這樣把糖送給美國人。所以上海的工廠工人想出來一個辦法，連夜用紙板糊出一個包裝紙來。那時候我們還沒有現在這么好的材料，像荷蘭板卡、進口板卡都可以做得很漂亮，那時候只有很簡陋的材料（原文 “馬瘋子” 表述不明，疑似錯誤 ）。所以當我們把裝著 10 斤糖、用漿糊糊出來的包裝送到美國人手上的時候，上面的漿糊都還沒干，這讓中國政府有點丟面子。于是中央下令必須改進包裝，所以我們國家到英國去進口了馬口鐵，做成這樣一個盒子。要知道，我們國家 1949 年新中國成立以后，英國的馬口鐵對我們是禁運的，不讓我們用，但是我們共產黨有辦法，我們可以從世界各地搞到新的材料，所以馬口鐵來了，包裝也好了，旁邊還有一些小的促銷盒包裝，所以這個案例被認為是一個非常好的案例。另外據我所知，廣東廣州的透明水果糖，在這次廣交會上也被評為一個非常好的案例。改革開放以后，南方發展起來了，所有的設計師都到南方來淘金，這是深圳蜻蜓工業設計公司，他們的老總最有發言權，他在這個公司也工作過。
03
南方設計裂變的意義及對中國設計的展望
圖片當中是付月明先生、于軍凱先生，他們都是柳老師的學生，當年柳老師開辦的工業設計專業非常著名。我看到你那個展覽里邊有這個圖片的兩個局部，但是我這張是完整的，我大概還有 30 張類似這種照片，到時候我都發給劉老師。所以當時的情況跟以前不一樣了，那時強調的是國家發展主義跟個人消費主義興起的這樣一個時代，我們的方式也有所不同。另外在南方還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南方工業設計事務所。你看，每個當年在南方干過的設計師，都把這個地方當作自己的一個標志性象征，都在上面拍照留念。在工業設計協會原來的葉振華先生擔任董事長期間，他積極推銷自己的產品。在當時的法人代表吳興堯先生，還有另外一個周寧昌老師的幫助下，我們把整個設計的所有資料都收集整理全了，而且弄得很準確。當然這個只是一個個例，其實你看楊向東教授搞的百利達的培訓班持續 10 年，成果顯著；柳老師跟湯老師（湯老師不知道在不在現場 ）搞的萬寶工業設計中心，都是比較早的在南方所做的一些設計實踐。那么總體來看，在南方有一個很好的現象，就是設計一直呈現裂變的狀態。雖然我這里舉了南方工業設計事務所這個例子，但其實所有的設計都有這種裂變的性質，包括羅總剛才提到的在全國各地的布局，包括廣汽的肖總創造了新的一種商業模式等等，我覺得這些都是設計的裂變。這種裂變對于中國的設計教育、設計創業乃至社會活動都產生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我想說，我們講述這段歷史并非是為了懷舊，而是希望未來我們能夠形成新的思考。我的結論其實很簡單，當代中國設計不僅需要來自全球各地的經驗和知識，還需要來自我們自己歷史深處的知識支持。但是這些內容不是我們坐在辦公室里拍拍腦袋想出來的，我們要深入回到歷史現場去，去看清其中的關系，然后形成我們新的一種意識，盡快推動中國設計話語權的形成，構建一種有別于其他國家的設計社區話語。好，我的演講就到這里，謝謝大家。云山十方匯大師論壇由廣東省未來設計研究院主辦，于2025年1月17日在廣州設計之都圓滿舉行。本次論壇以“換道超越的中國設計探索”為主題，匯聚國內外頂尖設計大師、行業精英、學者，共同探討設計在中國建設中的實踐路徑與未來趨勢。同期舉行柳冠中大師設計邀請展、第五屆廣州創意周開幕式、新質設計創新峰會、頒獎典禮、設計之旅等一系列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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